所有德比都有“仇恨”的理由。
曼联和曼城的“曼市德比”是城市代表之争,凯尔特人与格拉斯哥流浪者的“老字号德比”是宗教之间的矛盾,河床和博卡青年的“阿根廷超级德比”是阶级之间的对立,巴塞罗那和皇马的“西班牙国家德比”是国家身份认同之争。
但有一场德比,没有这些理由。
西汉姆联和米尔沃尔,都来自伦敦东区,都是码头的工人阶级,两家俱乐部的建队地点相距不到3英里(4.8公里),中间只隔一条泰晤士河。
没有宗教矛盾,没有民族对立,没有贫富差距,但两支球队之间的“码头工人德比”却是英格兰最血腥的德比。
2003年,西汉姆联极端球迷组织“城际帮”的领导者卡斯-彭南特接受《伦敦晚旗报》采访时说:
“他们就像两兄弟,但只有一个能当国王。他们的血管里流着相同的血,却要互相厮杀去争夺王位,他们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西汉姆联和米尔沃尔这对“兄弟”,在127年里踢了99场比赛,出了两条人命。2009年的联赛杯钟,20人受伤,1人被刺穿肺部,80多人被捕。
2026年9月19日,26-27赛季英冠第8轮,第100场“码头工人德比”于前天上演。在伦敦尼尔球场,米尔沃尔主场对阵西汉姆联。
(一)
西汉姆联和米尔沃尔上一次碰面,还是在14年前。
11-12赛季英冠第29轮,西汉姆联2-1击败米尔沃尔,没有发生球迷暴力事件,因为那场比赛是在空前严密的安保下进行的。
之后的14年发生了什么?
西汉姆联搬到了能容纳6万人的伦敦碗,打进过欧联杯半决赛,赢得过欧协联冠军,而米尔沃尔还守在两万人的尼尔球场,在英冠和英甲之间沉浮。
两个级别,两条轨迹,在这14年的时间里,两支球队之间一场比赛都没踢过。
但不管是西汉姆联球迷还是米尔沃尔球迷,只要被问到球队的头号死敌是谁?答案永远都是对方。
为什么?
因为这场德比,从来不是胜负之争。
19世纪末的东伦敦,还没有金丝雀码头的摩天大楼,也没有伦敦碗体育场。
那里是伦敦最穷的地方,狄更斯笔下的故事大多发生在那里,开膛手杰克作案的地点也在那里。
当时,东伦敦的支柱工业是造船业,泰晤士河两岸聚集着船坞工人、造船匠、冶金工人,每天要干12小时的重体力活。
1885年,莫顿罐头厂的锡匠工人在狗岛(Isle of Dogs)米尔沃尔地区组建了一支球队,叫米尔沃尔流浪者。
狗岛的东、南、西三面都被泰晤士河环绕,所以米尔沃尔的球迷大多是码头工人和造船匠。
米尔沃尔流浪者经历了两次迁址,主场从狗岛的荒地搬到了伦敦东南区的尼尔球场,球队名字从“米尔沃尔流浪者”变成“米尔沃尔竞技”,之后又去掉竞技,变成“米尔沃尔足球俱乐部”。
但他们的球迷主体没有改变,米尔沃尔代表的就是码头工人和造船匠。
在创立之初,
米尔沃尔
是一支强队,是南部联赛的创始球队之一,并在联赛成立后的前两年连续夺冠。
十年后,泰晤士钢铁造船公司的老板阿诺德-希尔斯,在坎宁镇为自己工厂的冶金工人们组建了一支球队,叫泰晤士钢铁厂足球俱乐部。
希尔斯目的很简单,他希望工人们在一天的重体力劳动之后,有个健康的发泄渠道。
1900年6月底,泰晤士钢铁厂足球俱乐部退出南部联赛并正式解散,同年7月5日,俱乐部又以西汉姆联足球俱乐部的新名称重组。
虽然改了名字,但西汉姆联队徽上那两把铁锤,依然提醒着我们:西汉姆联的故事,始于那些在钢铁厂里工作的冶金工人。
西汉姆联和米尔沃尔都是工人阶级球队,都靠码头和工厂吃饭,建队地点直线距离不到3英里。
这不是“富人阶级 vs 穷人阶级”的德比,也不是“本地人 vs 外来者”的德比,他们是同一种人,只隔着一条河。
1899年12月9日,足总杯第五轮资格赛中,西汉姆联(泰晤士钢铁厂)与米尔沃尔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交手,米尔沃尔2-1取胜。
截止到1915年,两支球队之间踢了60场正式比赛,当时西汉姆联和米尔沃尔都在南部联赛,属于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码头工人德比”这个名字,也是在那个年代固定下来的。
两支球队之间的比赛非常激烈。1906年,比赛刚开场不久,双方就有几名球员被担架抬出球场,球迷之间斗殴时有发生。
但这更多是当时的足球风格和英国社会环境所造成的,球迷之间的敌对情绪并不算激烈,两家俱乐部之间甚至还会安排一些友谊赛赚点门票钱,球员在两队之间转会也不是什么大事。
(二)
“码头工人德比”现代意义上的“仇恨”,通常被认为始于1926年。
那一年,英国爆发全国总罢工,全英国的工人阶级都走上街头,反对削减工资和延长工时。
支持西汉姆联的北区工人,都在积极响应罢工,而支持米尔沃尔的一些船厂工人则没有参加。
其实当时,大部分船厂工人都是支持罢工的,拒绝罢工的只是一小部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工贼”,但这些“工贼”造成的影响是极坏的,不少船厂工人被这些人劝说蛊惑,退出罢工。
渐渐地,北区工人和船厂工人之间变成了立场的对立,
我罢工时你上班,我挨饿时你还在挣工资
,这是让人非常难以接受的。
西汉姆联球迷开始袭击米尔沃尔球迷,指责他们没有维护工人阶级利益,米尔沃尔球迷则称西汉姆联球迷为暴徒、罪犯。
从那之后,西汉姆联和米尔沃尔之间就多了一层社会立场对立的色彩。
现在的西汉姆联球迷和米尔沃尔球迷,可能已经忘记1926年的总罢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但当年的仇恨留了下来,两支球队之间不再只是输赢的问题,而是
“当年你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与此同时,两支球队的发展也开始走上不同的道路。
在“码头工人德比”的早期,
米尔沃尔是更强的那一支球队,前60次交手,米尔沃尔29胜13平18负,占据优势。
但随着西汉姆联在1923年升入甲级联赛、打入足总杯决赛,胜利的天平开始向西汉姆联倾斜。
西汉姆联开始成为英格兰足坛的劲旅,而米尔沃尔只能在低级别联赛中挣扎。
原本更强的那一个,被德比对手取代了
,这进一步激化了两队球迷之间的矛盾。
嫉妒、愤怒,米尔沃尔球迷对西汉姆联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10-11赛季英超倒数第二轮,西汉姆联在2球领先的情况下被维冈竞技逆转,提前一轮降入英冠。
米尔沃尔球迷专门雇了一架小飞机挂着横幅飞过厄普顿公园球场上空,横幅上写着:“
阿夫兰-格兰特—米尔沃尔传奇。”
时任西汉姆联主教练格兰特把西汉姆联带降级,米尔沃尔球迷把他称作“米尔沃尔传奇”,这种幸灾乐祸,可能只有放在西汉姆联和米尔沃尔这样的死敌身上才可以理解。
那场比赛结束后几个小时,格兰特就被西汉姆联解雇了。
(三)
真正让“码头工人德比”出名的,是在1960年代到1980年代。
那是英国足球流氓文化最鼎盛的时期,很多足球俱乐部都有自己的球迷帮派,赛前赛后的街头火并,是那个年代英国足球的日常。
在东伦敦,两个球迷帮派的名字已经到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那就是西汉姆联的“城际帮”(Inter City Firm)和米尔沃尔的“丛林帮”(Bushwacker)。
当时的伦敦东区是黑帮火并的重灾区,克雷兄弟帮控制着东区,理查森兄弟帮控制着东南区,城际帮和丛林帮其实就是这两大黑帮的分支。
这两个帮派被公认为英格兰最凶悍的球迷组织,
他们不只会在赛前和赛后与对方球迷斗殴,就连平时也会在街头搜寻对方球迷。
这就是“码头工人德比”真正出名的原因,
“码头工人德比”不是90分钟的足球对抗,而是一周七天的“追捕猎杀”
。
1972年,米尔沃尔为后卫哈里-克里斯普办告别赛,因为克里斯普出道于西汉姆联青训,米尔沃尔安排了西汉姆联作为其告别赛的对手。
结果,这场友谊赛直接从场内打到了场外,比赛被迫提前终止,最后警方出动了骑警进场才控制住了局面。
1976年,在新十字地铁站,米尔沃尔球迷伊恩-普拉特在和西汉姆联球迷的冲突中被推下了站台,卷入地铁丧生,这是西汉姆联球迷与米尔沃尔球迷冲突中的第一条人命。
事情发生后,城际帮还创作了一首歌谣:
“西汉姆联队的小伙子们,我们有脑子,我们把米尔沃尔队的人扔到火车底下!”
丛林帮对这件事也放出了狠话:
“血债血偿!绝不罢休。”
米尔沃尔的球迷等待了两年,1978年米尔沃尔与西汉姆联在英乙联赛重逢,这是他们在时隔31年后再次在联赛中相遇。
德比战的前一周,米尔沃尔球迷就在主场看台上散发传单,上面印着普拉特的肖像,写着
“下周必须死一个西汉姆联人,为伊恩报仇”
比赛当天,超过500名警察被部署在厄普顿公园,冲突不出意料地爆发了,警方进行了空前的武力镇压,将双方球迷隔离、搜查,缴获了大量武器,镇压过程中6名警察受伤,70人被捕。
1986年10月4日,普拉特身亡的12年后,丛林帮终于报了仇,19岁的西汉姆联球迷特里-伯恩斯,在堤岸地铁站旁的维利尔斯街被一群米尔沃尔球迷刺死。
第二条人命,依然没有人对此忏悔,米尔沃尔球迷也编写了一首歌。
“那是个可怜的小铁锤,脸被打得稀巴烂。他让我难受,所以我拿砖拍了他,现在他再也唱不出来了。”
米尔沃尔的尼尔球场周围,成了那个年代伦敦最可怕的街区,以至于普通人都会尽量避开那里。
作家西蒙-英格利斯在《英格兰和威尔士的足球场》中写道:“从伊尔德顿路去往球场,要经过一个昏暗的停车场,那是在废弃铁路的路基上铺成的。狭窄的冷巷一头通向工业区,另一头是铁路下方阴暗潮湿的隧道。整条街几乎没有照明,简直是拍摄开膛手杰克恐怖电影的完美场所。”
作家兼球迷文化研究者道吉-布里姆森在他的著作《欧洲垃圾场》中写道:
“一夜之间,尼尔球场周边从单纯的治安不好,变成了各路犯罪分子的聚集地。”
但米尔沃尔球迷非常享受这种形象,他们的口号响彻全场:
“没人爱我们,我们不在乎。”
在尼尔球场,这首歌和安菲尔德的《你永远不会独行》一样固定。
“没人爱我们,我们不在乎。我们是米尔沃尔,超级米尔沃尔。去他妈的所有人,曼联、西汉姆、利物浦。”
“码头工人德比”的血腥残暴甚至进入到了流行文化。
BBC《全景》栏目曾拍过一部关于米尔沃尔及其球迷的纪录片,但作家布里姆森表示:
“这个节目公开表示同情整个球迷群体,但它美化了米尔沃尔,也为足球流氓提供了绝佳的宣传机会。”
1989年加里-奥德曼主演的《黑帮》(The Firm)和2005年伊利亚-伍德主演的《足球流氓》,讲的都是城际帮和丛林帮的故事。(注:《足球流氓》还有两部续集,建议不要看,浪费时间。)
电影让全世界认识了“码头工人德比”,也让英格兰足球流氓文化成了一种被浪漫化的亚文化符号,世界各地的青少年纷纷开始模仿电影中流氓的装扮,可能很多中国球迷也是通过《足球流氓》这部电影才开始关注西汉姆联的。
但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电影背后,真真切切地消失了两条人命。
(四)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全世界都在打击足球流氓群体,球场暴力明显减少。
很多人以为,足球流氓已经被留在了80年代。
直到2009年8月25日,所有英国人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09-10赛季,米尔沃尔在联赛杯中抽到了客场挑战西汉姆联,这是两队在该项赛事中的首次交锋,也是两队自2004年之后的首次碰面。
抽签结果一出来,伦敦警方就进入了最高戒备,并将米尔沃尔球迷的客场球票从3000张削减至1500张,这让米尔沃尔球迷非常不满。
米尔沃尔方面甚至警告警方,这会增加发生骚乱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赛前几小时,冲突就在厄普顿公园球场周边的街道开始了。
双方球迷大规模斗殴,数家商店橱窗被砸碎,车辆受损,警方出动了骑警镇压,据伦敦警察局统计,约100名球迷参与了街头混战。
比赛过程中,双方球迷的冲突丝毫没有缓解。
米尔沃尔凭借尼尔-哈里斯的进球,一直领先到比赛第87分钟,然后斯坦尼斯拉斯为西汉姆联扳平比分。
斯坦尼斯拉斯的进球引发了球迷冲场,相邻看台上的米尔沃尔球迷和西汉姆联球迷爆发了大规模冲突,安保人员和警察费尽力气才把双方分开。
加时赛第8分钟,斯坦尼斯拉斯罚入点球,西汉姆联2-1反超比赛,西汉姆联球迷再次冲场,米尔沃尔的球员被逼回了更衣室。
最终,米尔沃尔球员回到球场完成了比赛,比分定格在西汉姆联3-1米尔沃尔,西汉姆联球迷第三次冲场,比分已经不重要了。
赛后,双方球迷在街道上再度爆发冲突,20名球迷受伤,米尔沃尔球迷艾伦-贝克肺部被刺穿,所幸送医及时没有再出人命。
警方再次动用骑警和警犬驱散人群,80多名涉嫌在赛前赛后参与暴力活动的人员被捕。
这是1980年代以来英格兰足球最严重的球场暴力事件之一,英国本以为足球流氓已经是过去时,结果一场联赛杯把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噩梦重新拉回了现实。
英足总的处罚很快就下来了,西汉姆联因未能控制球迷的行为,罚款11.5万英镑。
内伦敦刑事法庭判处多名西汉姆联球迷犯暴力骚乱罪,并处以监禁,其中一人被判处20个月监禁;此外,多人还被处以足球禁令。
除了法院判处罚款、监禁和足球禁赛令等处罚外,至少54人被西汉姆联俱乐部终身禁止进入厄普顿公园球场,其中包括11名季票持有者。
2009年厄普顿公园骚乱,也成了“码头工人德比”安保准备的转折点。
11-12赛季,西汉姆联和米尔沃尔再度在英冠重逢,两场英冠比赛,伦敦警方都部署了超过500名警察,这是普通英冠比赛的数倍。
警方在球场周边几公里外设置了警戒线,安装了大量监控摄像头覆盖所有区域。
米尔沃尔不对外售票,只有俱乐部注册会员可以通过会员通道购买,并且要核查是否被处以足球禁令。
在严密的安保措施之下,两场比赛都平安无事地进行了,2011年9月17日,米尔沃尔主场0-0战平西汉姆联,2012年2月4日西汉姆联主场2-1战胜米尔沃尔。
赛季结束,西汉姆联积86分排名英冠第三,最终通过升级附加赛重返英超。
然后,又是14年。
(五)
与米尔沃尔相比,西汉姆联早就成为了英格兰足坛的劲旅,常年征战英格兰顶级联赛。1966年,英格兰夺得世界杯,博比-摩尔、马丁-彼得斯、杰夫-赫斯特三名主力球员都来自西汉姆联。
上世纪90年代末以来,里奥-费迪南德、弗兰克-兰帕德、乔-科尔、迈克尔-卡里克、格伦-约翰逊等一大批顶尖球员也都是从西汉姆联开始他们的职业生涯。
即便在欧洲赛场,西汉姆联也不是一支可以被小觑的球队。
本赛季,
西汉姆联降入英冠,但他们依旧是升超的热门球队,目前7轮英冠,西汉姆联4胜2平1负,积14分暂时排名第一。
反观米尔沃尔,长期以来,他们似乎都不太在意场上的胜利。
历史上,
球队
几乎一直在低级别联赛之间漂泊。80年代末,米尔沃尔曾短暂迎来高光,在英甲(顶级联赛)踢了
1988-89、1989-90
两个赛季。
2004年,米尔沃尔在足总杯的签运不错,一路闯入决赛。
但整体来说,米尔沃尔与西汉姆联之间还是存在着巨大差距的。
直到一个美国人的到来,改变了米尔沃尔。
约翰-贝里尔森,一个靠风投基金和资产管理发家的美国富豪。
2007年,贝里尔森想收购一家伦敦的足球俱乐部,但他不是身家几十亿的超级富豪,即便是水晶宫这个规模的球队,也不是他能考虑的。
考察了一圈之后,负债累累、濒临崩溃的米尔沃尔,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2007年3月,贝里尔森领导的栗树山风险投资公司向米尔沃尔俱乐部投资了500万英镑,同年10月,贝里尔森正式就任俱乐部主席。
贝里尔森接手的时候,米尔沃尔是英格兰最臭名昭著的俱乐部之一,常年征战低级别联赛,财务上负债累累,球迷文化和足球流氓深度绑定,被极右分子当成精神图腾。
2009年的厄普顿公园骚乱爆发后,贝里尔森头疼了好久。
但贝里尔森没有否定米尔沃尔的历史,也没有强行改变俱乐部的传统,他原样接受了一切。
贝里尔森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用实际行动重新定义这家俱乐部。
他说:
“请以我们今天的行动来评判我们,而不是以我们的过去来评判我们。”
从接手米尔沃尔那天开始,贝里尔森为俱乐部累计投入了约1亿英镑,米尔沃尔的营收逐年提升,亏损从1900万英镑降至30万英镑。
贝里尔森没有说“我们要改变球迷文化”这样的空话,他做的事情都很具体。
俱乐部将球场内的食品包装袋回收,制成毯子捐给无家可归者。
成立米尔沃尔自己的社区基金会,帮扶低收入家庭,参与犯罪预防项目。
他们与当地的高中合作开展足球培训项目,让学校的学生在欧足联教练的指导下学习足球,并有机会在体育机构进行实习工作。
高中的数学课会用米尔沃尔一线队球员的数据进行授课,米尔沃尔在暑假还会把贫困家庭的孩子免费送去体育夏令营。
一支曾经被视为“英格兰毒瘤”的球队,正在把自己变成社区的一部分。
遗憾的是,改变了米尔沃尔的贝里尔森,没能看到第100次“码头工人德比”。
2023年7月4日,贝里尔森驾驶的车辆在弯道处失去控制,冲出路面后撞上了一棵树,贝里尔森当场被宣布死亡,享年70岁。
现在接手米尔沃尔俱乐部的,是他的儿子詹姆斯-贝里尔森。
米尔沃尔和西汉姆联之间的对立消失了吗?没有。
但在场外,双方球迷已经能够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仇恨。
2018年,三岁的伊斯拉-卡顿确诊患有神经母细胞瘤,需要一大笔资金支付昂贵的治疗费用。
伊斯拉出生在一个西汉姆联球迷的家庭,但为了给这个小女孩筹集善款,25岁的米尔沃尔球迷杰米-皮尔斯,穿着西汉姆联球衣参加半程马拉松,途径尼尔球场和伦敦碗,沿途的
西汉姆联球迷和米尔沃尔球迷都对他表示了支持。
“我穿着这件球衣走过伦敦东区时,到处都是‘西汉姆联’和‘铁锤帮加油’的喊声,我特意喊了一声‘我是米尔沃尔’。”
原本,皮尔斯计划给伊斯拉筹集500英镑,但等他跑完比赛,他的筹款页面已经筹集到了1250英镑。
2022年,伊斯拉不幸夭折,西汉姆联和米尔沃尔联合发表声明,向卡顿一家表示慰问和支持。
这些活动都在表明,人们正在反思过去,两家俱乐部都在试图宣告,
在普世的人类价值观面前,敌意正在消退。
球场上的米尔沃尔也在进步,他们不再从大俱乐部里租借,也不再淘廉价货。而是通过科学的数据指标,从其他联赛里购买年轻有潜力的球员进行培养。
2022年6月,米尔沃尔用170万英镑,
从荷甲福图纳锡塔德
买进了24岁前锋齐安-弗莱明,2024年8月,弗莱明以先租后买的方式转会伯恩利,转会费700万英镑。
2024年8月,米尔沃尔以280万英镑的价格从塞尔维亚伏伊伏丁那引进20岁前锋米哈伊洛-伊万诺维奇。
在米尔沃尔踢了两个赛季后,伊万诺维奇入选了塞尔维亚国家队,身价也涨到了900万欧元。
一个年轻球员身价涨个几百万欧元,看起来不多,但对于英冠预算最少之一的米尔沃尔来说,这已经足够他们健康地运营球队。
2025-26赛季,米尔沃尔打出了队史最佳英冠赛季之一,46轮英冠24胜11平11负,积83分,排名英冠第三。
只是米尔沃尔在升级附加赛中两回合0-2负于赫尔城,没能升入英超。
(六)
前天,第100次“码头工人德比”结束了,尽管还是有6名球迷因涉嫌多项违法行为被逮捕,但不会再有人被推下地铁站台,不会再有人被活活打死了。两家俱乐部和人们所处的时代,都变了。
127年,99场比赛,两条人命,几部电影和纪录片,无数首球迷歌曲。
米尔沃尔和西汉姆联之间的敌意从未真正消失,在球迷歌曲里,在球场上的骂声口号里,在每次被问“你的死敌是谁”时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里。
但至少,仇恨不会再变成染着鲜血的暴力。
这或许就是“码头工人德比”最好的结果,不是和解,不是遗忘,而是将血腥和暴力掩埋在过去的历史中,变成英格兰足球文化的一部分,哪怕没有那么光彩。